仓央嘉措:你悄悄走进我的世界

除了第一次,我后来都没有进过布宫。第一次是怀揣着文艺女青年的还愿之心,去看仓央嘉措生活过的地方。

那次没买票,是武警护送我上去的,威风凛凛。一位和蔼的大叔忽然出现,指定两个年轻腼腆的小伙陪我上去,都是藏族人,是守卫布宫的消防武警。

我在藏区总是受到一些莫名的优待,好在我脸皮厚,心理素质好,很快就适应了,最早学会的一句藏语就是“谢谢”(音译,妥及其)。一天到晚不停的妥及其。

布宫里没有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灵塔,只有一个房间供了一尊他的小像。不经指点容易错过。我仔仔细细的端看了,他含笑低眉,面目清秀沉静,看不出短暂一生的波折沧桑。

这样也好。就让他的容颜,永远留在旧日里。眉目如雪,未染尘埃。

端坐在雪域之巅,他看世人如镜花水月,世人看他如水月镜花。

对于困居布宫的仓央嘉措而言,仅仅是与卿相逢,已然难如登天。如果他是普通的藏族少年,凭着心性里的自由果敢,不管结果如何,他起码还有去遇见,去追求的权利,奈何他是活佛,是六世达赖。

他命中注定要作为领袖,活成图腾。乍看起来,这份绮思私情的存在,都是不容于法,不容于世的。他可以尽享人间尊崇,却唯独不能有身而为人的凡思俗念,

可我知道,佛法的广大正在于此,佛陀从未教人无情,无趣,他鼓励,允许人探索心性,求证心中的疑惑。从宗教的角度,从佛法的相对层面(世俗谛)去解读,仓央嘉措固然称得上离经叛道。然而,从更高的角度,以佛法的究竟层面(胜义谛)看来,仓央嘉措的叛逆,并不是叛逆。他的所作所为不单不能算错,反而极具创意和勇气。

梵音密咒止不住对红尘的牵念好奇,静修止,动修观,灵机一动,情思已远。

想起仓央嘉措,我常想起那首老歌《你的样子》:“聪明的孩子,提着心爱的灯笼。潇洒的你,将心事化尽尘缘中,孤独的孩子,你是造物的恩宠。”

通透如他,不可能不知有漏皆苦,可他偏偏要从莲座上下来,去走那刀刃路,亲尝世间苦。

那雪上空留的行迹,不是寻芳踪,是他的证道路,他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心。一个人,如果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敢诚实面对,又谈何证悟?

他令人感到亲近,是因他比端坐法台宝相庄严的活佛和佛像更生动,更似我们。他有凡夫的烦恼,情欲,冲动,不甘,无奈……

他又不似我们,超越凡夫。

他用自己的方式去求证,修持,每一步的经历都有所得。他所断的执,是对世俗名位的执,他所行的破,是对不可违的破。金刚乘里,最终需要破除的,最细微的执,是对成佛,对佛法的执着,若不能打破这最后的最细微的执障,还是不能进入真如境界的。

他用一生鉴证佛法,他用情诗道破无常,化作真言。

嗡啊吽 梭哈(身语意合一)。

要以身践行,直至勘破这因缘的辗转,深长,方能了知诸行无常的奥义。

回首往事,不过是虚惊一场。

他离去时,似白鹤展翅高飞,一去袅袅,我信他不舍众生,不舍有情,终究还会称愿而回。